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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赵仕华

我认识一个石匠，一个地道的手艺人。

小时候，寨子上流行细錾栏槛。所谓细錾栏槛，就是石匠在山上开采长达数米的长条石，把长条石抬回家，然后用錾子在长石条上錾出各种各样的花纹，安放于院子外沿。寨子上来过很多的石匠，都是外地的。李石匠偷懒，经常磨洋工，三天两头就回老家一趟，别的石匠三个月能做完的活，他非要半年以上，干完一家活之后，就没有人再请了；张石匠活做得好，但脾气大，每顿都要有酒肉，一般人家供不起；王石匠活虽然好，但经常发酒疯，动不动就与人吵架，寨子上的人也很不喜欢他。

对比下来，大家认为还是唐石匠好，待人和气、没有脾气，吃好吃坏都不在乎，手艺也不错。他是个爱干净的人，錾条石时是一套衣服，休息时又换上另一套干净的衣服，他装工具的帆布口袋也是干干净净的。

唐石匠的力气和块头都很大，站在那里像一堵墙，两个人抬的二三百斤的条石，他一个人就能扛着走。他的錾子经常是磨得雪亮雪亮的，那些条石一碰上他的錾子、锤子便怂了，在他的手里任由摆布，要圆则圆要方则方。他一边錾那些条石，一边还哼着我不知道名字的歌，一块块条石在他手里慢慢地就有了各种各样的花纹，甚是好看。

唐石匠经常帮忙给寨子上的人凿个猪槽、擂钵，修个石磨什么的，这些小东西他从来不算工钱，都是乐呵呵地做，因此，他的人缘很好，经常有人请他去喝酒。他一般都会极力地推托，实在推不掉时他才净面、更衣，前去赴宴。但他的酒量极差，一两酒就让他面红耳赤、说话舌头打卷。那次他喝酒醉了，醉眼蒙眬中看着大家的笑脸，他也笑了：“我知道你们笑什么，无非是笑我的乳名叫做牙狗。”后来他的乳名便传开了，他听到别人叫他牙狗，也乐呵呵地应承着，一点儿也不生气。

今年春节我回家的时候，伯父告诉我，偌大的寨子里常年在家的只有六个人，以前我们引以为时尚的细錾栏槛已尽显衰败之相，房子空了，院子里杂草疯长，条石的缝隙中也长出了不少。至于猪槽，大家都外出打工去了，喂猪的都没有几家，自然也就没有人管理了，很多都断裂了，并且养猪场里的猪槽都是水泥做的，哪里还用得上石匠凿；至于石磨，现在都用上了电，哪里还有人费力去推那玩意儿；至于擂钵，农贸市场卖辣椒面的非常方便，要重辣有重辣、要微辣有微辣，哪里还用得着自己动手呢？

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见着唐石匠了，他的用武之地越来越少了，不知道他的手艺是否失传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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